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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居民结构的六次演变
李植中
当今海内外时兴一种寻“根”热,作为镇江人,我也试图寻一寻我们的“根”在哪儿。从查阅一些古籍中,我发现镇江人的结构演变是十分有趣的,在一定程度上它几乎和中国政权嬗递相应对,每当政权发生激剧变动,它也有同步变化。 约在5000年前,镇江的原始居民即
在今七里甸、龙脉山、马迹山、丹徒沿江、谏壁破山口以及大港一带,生息繁衍,使用磨制的石器,从事渔猎、畜牧和采摘、种植等劳动,考古学和历史学界称之为荆蛮人。他们是镇江史前时期的土著居民。 公元前十一世纪,周太王古公(檀去木旁)之子泰伯、仲雍自周原南奔江南,首先到达现在丹徒境内。他俩接受当地的巫术礼仪和图腾崇拜而“文身断发”,“为夷狄之服”,于是“荆蛮义之,从而归之于千余家”,特别是他俩把中原地区的先进农业和手工业技术带来,使这一地区实现了历史的飞跃,结束了史前时代而出现了文明的曙光,并孕育了璨烂的古代吴文化。一个世纪之后,周康王封夨为宜侯,据郭沫若和唐兰先生考证,这位爵爷就是《史记.吴泰伯世家》所说的第四代传人周章。也是无巧不成书,在地下沉睡了3000年的“夨簋”,1954年6月间,在丹徒烟墩山被发掘出来,这簋是宜侯的墓葬器,有126个字的铭文,记载了康王封夨为宜侯,并赐给他“王人口又七生(姓)”和“厥氓口又五十夫”。“王人”原是商朝贵族,因周灭商而沦为奴隶,成了周王封侯的赐物,“氓”是外地迁来的耕作奴隶。无论是“口又七生”的“王人”,或者是“口又五十夫”的“厥氓”,这个“口”字虽不可考,但至少是十位数字或百位数字,表明了这次因封侯赐人而到镇江来的外地人不在少数,他们和当地人共居,从而形成镇江第一次民族融和。 据《左》传记载,鲁襄公二十八年(公元前545年)冬,庆封“奔吴,吴名馀予之朱方(春秋时代镇江名),聚其族焉而居之,富于其旧。”庆封原是齐国的大贵族,做过宰相,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举族奔朱方。既然是“举族”肯定是一大批人。至今我市南门大街尚有“庆封井”,即证明文献记载的可靠性。“礼仪之邦”的齐人大批南来,这对镇江居民结构不能不形成一定影响。 西晋末,八王之乱,中原的汉民族自相残杀,使民族的防卫力量空前削弱,“自杀”引来“他杀”,五胡乱华,天下骚动。《杜氏通典》说:“永嘉之后,帝室东迁,衣冠之族多渡江而南。”东晋政府在江南各地设侨州、侨郡,安置流民。
丹徒的京口,为渡江的第一站。徐、兖二州就侨置在这里,号为“北府”,那位“抱闻鸡起舞之思,有中流击楫之志”的祖逖,就是公元313年“率亲党数百家……居丹徒之京口”的。晋明帝太宁年间,因山东莒沦陷,在京口侨置南东莞郡,安置山东沂水、蒙阴一带避难士民,据《梁书.刘勰传 》记载,这位大文豪的祖父就是这批到京口落户的难民之一。截至刘裕禅晋建宋的一百多年间,在镇江一带侨置过南东海、南琅琊、南兰陵、南濮阳等十八郡,县治多至六十多个。北方士民流寓镇江的人当不亚于土著。由于北方侨寓民与土著民长期融和而趋同,所以刘裕(他也是北方人的子孙),下令“依界土断……诸流寓郡县,多被并省。”这是中国历史上中原汉民族大转移,引起镇江居民结构又一次重大变化。它对镇江的文化、经济都起过重大影响。例如镇江人的方言语音为什么和三吴迥异却又近似北方?就在于深受了“侉子”的影响。 镇江居民结构的第四次重大变化,在宋靖康之难后,北方士民特别是金人两度攻陷扬州时大量逃难过江到镇江来。据镇江赵、徐、张、丁等几个望族的家谱所载,他们都是南宋初期从北方迁镇的。另据《嘉定镇江志.兵防》记载,建炎初,镇江位当江防前线,城乡要枢驻屯大量军队,计有前军寨、右军寨、中军寨、左军寨、后军寨、水军寨等不下二十多寨,其中固然不乏南方勤王之师,但多数是北方溃退之旅;兵员在四万人以上。那位在黄天荡大败金兀术的韩世忠、梁红玉夫妇所率领的淮军即有八千人。如果再加上他们的眷属,为数则更多。这是东晋之后又一次的北方居民的大量迁入。 镇江居民结构的第五次重大变化,发生在元朝。元世祖忽必烈统一中国后,调大批他信任的西域少数民族,当时称为“色目人”到江南,以镇胁汉人。镇江当运河、长江交汇点,也来了大批人。这一次居民结构的变化和历史上任何一次不同之处,在于过去只是汉民族的南北融和,而这一次却是少数民族和汉民族的融和。俞希鲁编写的《至顺镇江志.户口》,对元初镇江的各民族居民作了记载。这时的镇江居民13504人中除了汉族外,还有回、蒙古、女真、也里可温、契丹、畏吾儿、河西等七个少数民族2422人,占21.85%,也就是说镇江已成为多民族杂居的地方。少数民族中多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在本市自成街巷,在乡村自成村落,保持自己的宗教信仰和民族习俗,但又和汉族和睦共处,不言而喻,伊斯兰文化对镇江地方的发展,也作过重要的贡献。 镇江居民结构上的第六次重大变化,发生在清初,据张立瀛先生的《镇江古今潭》所记,顺治十六年(公元1659年)五月,明朝遗臣郑成功、张煌言以水师攻入长江,打下镇江,七月败退,清朝为防范汉人再起,在“株死者数百家”(见陈鼎《留溪外传》)之后,命固山额真刘之源为镇海大将军,统八旗骁骑1598人,炮骁骑40人,兼辖左右前后四营驻防镇江,圈城内文昌、儒林、黄祜、怀德等坊民屋,几占全城二分之一。后来由于局势稳定,只留下汉旗驻防。据《东北录略》记载,乾隆二十八年,一股强悍的土匪约千余人,在首领张家狗儿的率领下,由东南饱载所掠,与镇江驻军通款假道,哪知兵竟怕匪,官还让匪,土匪安然渡江北窜。追缉的部队和被扰的地方政府揭发了镇江驻军的怯懦和通匪,清朝政府裁撤了这批不争气的汉军,另调原驻江宁(即南京)的蒙旗六、七两甲全部人马来镇江填妨,并准其携带眷属。这批蒙古军队主要是骑兵1117名,配以少量步兵、炮兵和匠役。加上他们的眷属,人数当在5000人左右。这就是过去镇江本地人所说的“旗人”。 三千年以来,镇江居民结构有六次重大变化,南人、北人、汉民族、少数民族,共居而融和,使得现代的镇江人无法说清楚,我们到底是南蛮的后代,还是北侉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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