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用整个生命投入和经历过的,一定会让人刻骨铭心。93岁的黄文钧老人对60多年前的那场战斗至今记忆深刻,他几乎用不着任何提示,便将当时的情景一一道来。而他在两个多小时的叙述中,也始终保持着军人的坐姿―――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抚膝,两眼平视前方。“我是1938年初考入黄埔军校第15期的,
那年我26岁,是年纪最大的。”黄文钧告诉我们,由于是独子,加上已经超龄,他本来可以不用参军。“但‘七七事变’后,江苏很快就沦陷了,我逃难到武汉。不久武汉会战又打响了,眼看武汉就要保不住了,我想,现在只有三条路了。一是当难民,继续往大后方逃;二是回江苏老家,到当时的敌占区当顺民;三是考军校,打鬼子。这时,黄埔军校放宽了招生年龄,我便搭上了末班车。”1940年底,黄文钧以炮兵中尉的身份投身抗日洪流。 “那时我月薪70块大洋,在重庆只够买一只螃蟹,条件非常差。我们中下层军官和士兵都穿着草鞋。但老百姓对我们却非常好,经常来慰问我们。我就是被老百姓的慰问品救了一条命。”老人说着,拿出一只鞋拔。这是一只铜鞋拔,大约十多厘米长,四五厘米宽,上面布满青绿色的铜锈,看起来像一枚战国时的铲形钱币。 黄文钧深深地注视着铜鞋拔,良久、良久:“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第三战区统辖苏南、皖南、赣东及浙闽两省,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针对日军的南下政策,1941年底到1942年春,其他战区的部分部队先后被抽调到第三战区来增强兵力。我所在的野战重炮兵第1旅14团就是在这时配属第三战区的。当时,我是3营8连的炮兵观测员。”1942年4月,美军空袭了日本东京、大坂、名古屋等城市,日本本土历史上第一次遭到空袭,使得其国内人心惶惶,舆论哗然。由于这次空袭美国空军利用了浙江境内的机场,日军遂发动浙赣战役,企图彻底摧毁衢州、玉山、丽水等国际机场,以达到安定本国民心和战场官兵士气的目的。“我在4月底接到参战命令。接到命令后,我们连队官兵群情激昂,当地老百姓也纷纷鼓励我们勇敢杀敌。我住地的房东还送我一双布鞋、一个铜鞋拔。我把鞋拔放进背囊随身携带,就随部队从零陵出发了。” 当黄文钧和部队赶到江西时,日军已占领了南昌,他们只好折而向南。“我们在泰和渡赣江,取道兴国、宁都,经南城、金溪等地到达鹰潭。然后,经上饶进入浙江。这次急行军,地跨湘赣浙三省,行程数千里。可当我们到达金华时,诸暨已经陷落。这时,我们营接到命令,配属86军作战。”于是,黄文钧和其他炮兵观测员顾不得敌机的干扰,冒着炮火和机枪扫射,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精度极高的射击图,展开对日军的攻击。“不久,我们营的其他炮兵奉命撤离,只留下我们8连一个炮兵连。”黄文钧和战友们坚守阵地,继续以猛烈的炮火攻击敌人。“一天,我们发现战场忽然沉寂下来,附近其他部队的阵地已空无一人,电话也打不通了。”黄文钧受命连夜去找第86军指挥部。带着既紧张又有点害怕的心情,他快步穿过飞机场,跨过已烧坏的木桥,绕道通过衢州城……终于筋疲力尽地赶到了第86军指挥部。看到黄文钧,军部负责人诧异地说:“你们还没撤吗?快走,快走!”。黄文钧回答道:“我们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怎能随便撤呢!”这时他才想到,也许是由于某种原因,军部漏发了让他们连队撤退的命令。军部负责人急忙在黄文钧的日记本上写了个简单命令,并注明了时日交给他。“拿着命令,我顾不得饥饿与危险,冒着枪林弹雨,连夜赶回连部,终于使连队脱离了险境。” 随后,黄文钧和战友们按照命令前往茨菇屯侦查设置炮兵观测站,然而这时的茨菇屯已被日军占领。行军中,他们遭到了日军的袭击。“连长的左膝被击中,我的背囊也被击中。幸好子弹被放在里面的铜鞋拔挡住,我幸运地捡回一命。”说到这里,老人用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鞋拔:“从那时起,这只鞋拔就被我一直保留着。” 黄文钧告诉我们,作为抗战正面战场八大战役之一的浙赣战役,历时三个多月,他参加的仅是其中的衢州保卫战。“我们与敌人展开的激烈的攻防战,为战区重新部署争取了时间。激战四天四夜后,由南面突出重围。”黄文钧说,后来他了解到,日军在整个战役中投入了13个师团,中国军队也投入了11个军。但是日军的炮兵、坦克和航空力量占据了绝对优势,敌我装备悬殊。作战中,中国军队只能以防御为主,双方损耗和伤亡均很大。“敌人破坏机场的企图虽然达到,但最终因为战线过长,占据地域太多,造成补给困难,兵援不足,被迫放弃战果,匆匆撤退。其中衢州保卫战官兵伤亡2200余人,歼敌18000余人。”说到这里,黄文钧挺了挺胸,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刘飞沙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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