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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是一个很特别的词。写下“清明”一词,就觉有一枝花从烟雨深处斜逸出来,隐隐约约还有牧童、酒楼,只可遥看近却无的草色……想想看,清和明是多么爽朗与吉祥的字眼,冰雪消融,草木青青,天气清澈明朗,万物欣欣向荣。“清明”这两个汉字并列在一起,原本就应该神奇地构成生动的画面。不然,怎么会有“满阶杨柳
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佳节清明桃李笑”“雨足郊原草木柔”等诗句。 这时节,刚刚从严冬酷寒走出的人们,在阳光下,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中,可以让如丛草般疯长的心事在暖阳,晴空,轻风,春燕呢喃中遐想。草木回青,万物萌发,草们伸展柔弱的胳臂,树们绽出婴儿般的嫩叶,花们氤氲着青涩的面庞,河边的柳已笼起蒙蒙烟雾,一派春色春水在天地间那么轻盈明朗。大地万物到了这时节,尽显出骨子里那点不甘寂寞的性情来,纷纷扬花拔节。即便有雨,春雨如烟,含珠的桃苞,挂露的垂柳,一齐和着那丝雨扑面涌来,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杜牧在江南杏雨天里的那份诗意。确切地说,应该是湿意。“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的雨飘扬了千年,从古老的诗歌里一路飘来,潮湿了心情。此刻如同我敲击键盘的声音,窗外的雨声敲击着玻璃窗,似乎是我那个久违的族地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的呻吟,一点点从我的耳畔隐去,却又落在瓦上,最后化为声声低吟,扣击大地的脉搏。
每次阅读杜牧的这首诗,心一直介于生死之间痛苦地荡漾,是生命的沉重。“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一缕人生普遍关注而又刻骨铭心的离愁别恨,让人临风回首,向逝者奉一炷感念的心香。在农耕时代甚至现在,生者对死亡的缅怀、悼念,只能在一堆黄土处,凝目远眺。似乎这样可以望穿生死界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对逝者悠长的思念,才能从挥洒的清泪中找到些许安慰。逝者的肉体永远被埋入泥土深处,埋入岁月,埋入历史深处,个体生命已完全终结,而那由几个符号组成的名字却永远地埋在生者的记忆中。
按旧俗,清明节的前一天是寒食节,是纪念那至孝而拒绝名利的介子推的。这一天,禁止生火,家家户户只能吃生冷的食物。古人常把寒食节的活动延续到清明,久而久之,人们便将寒食与清明合二为一,拜介子推的习俗也变成清明扫墓的习俗了。
一场雨,使愁断肝肠的清明时节鲜活而生动,颇具人情味。清明节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连号称乐天的白居易也不禁潸然泪下: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雨,一场特别意义上的雨,不缓不疾,无声无息地下着。似人们磨不灭的记忆,清晰却已朦胧,遗忘却又记起。柳林摇晃着惹眼的新绿,条条柳枝轻扬漫卷,若即若离的烟云,分不清是雾还是柳絮,无端地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不缓不疾的雨中,浓浓淡淡的烟,是祭扫者的寄托和希冀,升腾着,升腾着,直至与漫天的雨雾连在一起。明明灭灭的火,是祭扫者的梦幻和情思,跳动着,跳动着,火焰中幻化出一位位思念中亲人的影子。清明飘雨,像抛洒的眼泪,也许只有这样才应了这种气氛,才能给予逝去的灵魂以慰藉。
清明是一个极重要的农事季节,也是二十四节气中惟一演化成民间节日的节气。清明是一道分水岭,过了清明,冬闲的日子就戛然而止。“清明时节,麦长三节”,一切的心事和幸福从这时开始出发。按照农历,清明的后面是谷雨。“清明前后,种瓜种豆”,紧张繁忙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一个热烈的季节就要来临了。在这季节的递嬗中,生生死死,湮灭与辉煌,一切都自然而真实。生命的意义就是这样简单而复杂。
□ 任崇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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