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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3月10日,我就想起1977年的那次高考。
我是1968届高中毕业生。我们那一届,在校只学了一年,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以后什么也没学成。到了1968年底,大家拿了一份盖有学校革委会的毕业证书,统统回家务农。离校那天,我想到3年前上高中时考大学的理想,如今却连踏入
大学考场的机会也没有,不由一声长叹。
回家后不久,我做了一名民办教师,教语文、教数学、教地理、教历史,学校安排教什么便教什么。我又做教师,又做“学生”,一边教一边学!
1977年秋,突然传来一个让我万分惊讶的消息:恢复高考了!我一时对此手足无措:我要不要报名呢?我能考上吗?想到民办教师工作的艰辛,想到我上高中时考大学的理想,我平静的心中搅起了波澜,最后下定决心——我要报考,我要去圆自己的大学梦!
我立即找人打听报考条件,谁知传来的消息让我大失所望:县里只允许66、67两届高中学生报名,68届高中学生不能报名。怎么办?我不甘心,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一线希望,费了不少周折,终于找到县招生办公室的一位负责人,问他能不能想法让我报上名。这位负责人挺热心,他详细了解了我的情况后,觉得我完全达到高中毕业水平,最后同意我以“同等学力”的资格报了名,我为此大受鼓舞。
那年,从开始报名到考试,前后只有20多天,这对于离校已经9年的“老三届”学生来讲,复习迎考的时间太短了,即使把高中课本翻一遍,也感到时间不够啊!而我时间却更紧张:公社要我协助文教助理负责全公社的高考报名工作,理由是我写的字漂亮。我是个民办教师,不敢推却,只好答应下来。我一边上课,一边将全公社考生的信息逐一登记。那时没有电脑,全是手写,待把这些报名资料一一登记完毕后,离考试只剩下3天时间了。幸好的是,高中毕业后的9年中,因为学校要我教这学科、那学科,我也为此几乎将我没学过的高二高三功课补学了一二遍。所以,在这剩下的3天中,我还能把要报考的文科课程理个路子,随后匆匆走上了考场。
1977年高考,考生特别多。那几年,除少数高中毕业生成为工农兵学员进了大学外,绝大多数高中毕业生都没有考大学的机会,因此一听大学恢复招生,几乎个个积极报考,我们一个3万人口的小公社,就有450多名考生。所以,国家那年高考,采用了初试和复试两场考试,以便更准确地选拔出优秀人才。我很顺得地通过了初试,并且在全公社考生中成绩名列第一。因此,我对通过复试更添了信心。在复试前,我向学校请了几天假,认认真真地猛攻数学,这是我的弱项。高中毕业后,我教过3年数学,并为此钻研过高中数学和微积分,因此对高中数学我并不生疏。只是比起其它几门课程来,我数学略差些。我请了一位教高中数学的朋友,为我整整辅导两天。以后便是去做习题、巩固知识。
复试那天早上,也许是心理负担过重,我喝了一碗稀饭,便吃不下去了。碗一丢,骑着自行车奔往十多里之外的考场。中午,我吃完从家中带来的面饼,找个自来水龙头喝了两口冷水后,便抓紧时间看书。下午考试结束后回到家,已是晚饭时分。像往常一样,家里煮的仍是红薯稀饭。想到今天的复试,我解答得比较如意。作文题是《苦战》,我以自己高中毕业后做民办教师的艰苦工作为素材,写出了自己的追求,自我感觉较好。即使我所担心的数学,大概也能考上70分。我估计自已能顺利通过复试,还想像着自已不久就要进入大学,心里顿时充满了喜悦。往日吃厌了的红薯,在那天显得特别香!
过了十多天,复试合格的名单公布了,全公社仅有12人过了关,我也名列其中。学校里同事们听到这消息,纷纷对我表示祝贺。我觉得自己进大学已经是十拿九稳,十多年前的大学梦如今快要实现了。
没几天通知我去体检,谁知问题来了:我血压偏高,体检不合格。我好似一个兴冲冲奔跑着了人被绊倒在地一样,一下子跌痛了,惊呆了!
1978年元旦前后,公社里通过复试的那11人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大学或中专的入学通知。唯有我没有收到,我知道自己这一生已没有被录取的希望了,心中一片失落感;但转而一想,我做民办教师,只要工作出色,以后还有转正的希望呢!天无绝人之路,灰心干什么?
于是,我在原来工作的那所五七学校,继续做一名民办教师,继续像以前一样,一边教书,一边学习。
1978年3月10日那天,这是我至今也忘不了的日子,公社教育助理突然叫人带口信给我,要我立即去他那儿。在那儿,他递给我一封信,拆开一看,原来大学扩招,我被录取到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
这真让我喜出望外!直至进校后方才知道:对几个高考成绩较好的考生,那所师范学院在体检方面降低了一些要求!
就这样,一波三折的我终于跨进了大学之门,并于十多年后成了一名中学特级教师。后来谈到这段往事时,有人赞美那年恢复高考是许多人的一场机遇,我说:“它确实是一次机遇。机遇如人生路上的一座桥,桥那边就有美丽的风景,但你必须用自己的腿走过这张桥,才能到达那美丽的风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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