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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高中毕业。在家呆了一个暑假。父亲托了好友钟明高先生给我谋了个代课教师的差使。8月底,我就只身一人离开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大路,来到了上党做小学代课教师。
应该是1977年10月的事。当时我在凌塘小学代课。一天听广播,广播播出一条重要新闻,说中断十年的高考
将在近期恢复,有志青年可以报考。当天晚上,我睡在床上痛哭了一场,大概原因是这一天终于来了,而我也已经荒废了两年多的时间。文革十年正是我读书的十年,自以为很喜欢读书的,但当时上大学靠推荐,以我的家庭背景,推荐上大学决无可能,所以上大学就成了我难以圆的一个梦。而现在,可以参加高考的消息让我百感交集,于是止不住眼泪就哗哗地流出来了。当时凌塘小学的校长是朱思喜,和我住一个宿舍。他听到我哭个不停,就问我为什么哭。我说了自己的心思,朱校长说你明天就回去复习吧,课由其他老师来代。
就这样,我回到了大路,报名参加大路中学组织的考前复习。
那年的考试分预考和省统考两次。预考好像是在11月份,考场设在大路小学。记得当时考试情景颇为壮观。十年不高考了,多少人积压下来,有了这一次机会,都要搏一搏的。我记得操场上满是赶考的人,年龄跨度很大,大的三十几,小的十七八。我报的是中专中师,考试就两门,语文和数学。现在不记得难度了,只觉得数学考得不好,语文还行。
考完试后我就又回到凌塘小学继续上课了,因为不知道能否通过,所以不继续复习,就一心教书了。
好像过了二十几天,突然就得到通知,说通过预考了,准备参加统考。
统考是在大港中学。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数学我反正不行,也没做几条题目。下午考语文。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感觉很好,就写了起来。记得作文题是《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取毛主席的一句话。主席的原话是: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文革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主席以这句话作鼓励。我的作文写得很顺手,以一个下乡知青写信给城里的双亲汇报在农村劳动的情况为主线,虚构了一些情节,突出一个主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在农村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结尾还有一个光明的尾巴:现在能参加高考了,很高兴。我会做到“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这一点在当时是很时髦的说法,以显示接受祖国挑选的决心),如果考取了,我会好好读书,如果不取,我也会在农村继续干下去,为共产主义事业多做贡献。考语文时我的心非常平静,完全知道自己应该在试卷上写些什么。
考试结束后就在等结果了。印象中时间不长就得到了通知,让回去参加体检和填报志愿。时间应该是1977年年底,我回到大路。我当时就报了两所学校,一是“镇江地区武进师范”,一是“镇江船舶学校”。第二所是报着玩的,其实就是想读师范,还是愿意做教师。
1978年2月,春节以后,我又到凌塘小学上课。上课之余,也时时关心着录取情况。
一天下午,我又来到上党中心校打探消息。在教办会计处,会计何老师问我,说小孙你有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我说还没有。他说不会吧,小鲍已经拿到了啊。我一听这话,冷汗就出来了。小鲍我是认识的,和我一样是代课教师,也是报的师范。我想,他拿到了,我没拿到,肯定是没被录取。听了何会计的话,我步履艰难地出了中心校的门,在上党街上盲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要向何处去。
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抬头一看,是上党邮局送信的小伙子。小伙子是句容白兔人,送凌塘一线邮件的,平时就熟悉。他问我录取通知拿了没有,我说没有啊。他说怎么不去拿,就在邮局呢。我一听立刻大喜。那时乡下的信不是每天都送的,所以搁在了邮局。我马上随邮递员来到了邮局,在分发室的桌上,我见到了录取通知书,上面分明写着“孙建平收”几个字,落款是“镇江地区武进师范学校”。小心拆开,见到两份材料,一是录取通知书,说被武进师范录取,专业是中文,二是户口、粮油关系迁移证明。看到这两张薄薄的纸片,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后再也不要种地了,我就是国家户口了。要知道,这两点,在当时对我们来说真的是梦寐以求的事啊。
回到学校,将被录取的事告诉校长及其他同事,大家自然欢喜。朱校长让我出五元钱,学校再贴一点,买点菜和酒,算是为我送行。第二天晚上,就在学校简陋的食堂里举行了告别晚宴。食堂在学校一座平房的西首,就一间房,我在里面吃了一年的饭。而这个晚上的“酒宴”,宣告了我新生活的开始。时值冬日,天还很冷,但小小的食堂里却是热气蒸腾。大家举杯相劝,共话往日情谊,更有对我未来的祝福。
回到大路没几天就要开学了。时正值我二十岁生日,家里弄了一桌酒,邀请我的老师表示谢意。记得在座的还有我父亲在大路五峰山驻军的一位好友单政委,他送我的礼品是刚出版的《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没过几天,办好户口和粮油迁移关系,我就去学校报到了,是父亲和侄儿送我去的。先坐车到了常州汽车站,又坐车去南夏墅,到学校时已是深夜。
南夏墅是武进一小镇,地处常州南门外二十公里。武进师范就坐落在南夏墅。
后来才知道,77年的高考是邓小平坚持所为。当年全国570万青年争夺27万个大学生名额。
我在武进师范读了两年后毕业。后又在镇江地区教师进修学院(筹)脱产进修一年。后又在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不脱产函授三年,于1985年7月获得本科文凭。
在教师这个岗位上工作了30余年,仍然乐此不疲。每当我面对自己的学生清澈和求知的眼神的时候,我就想,是30年前的那场考试改变了我的命运,而我又将要通过我的努力去改变这些孩子们的命运。
于是,我对生活就有了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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