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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解读:重奖赵亚夫背后的“倾向问题”
1月19日,全省农村工作会议的第一项内容就是为“省科技兴农模范”赵亚夫颁奖,奖金30万元。
3月12日,在全市农村工作会议上,赵亚夫又被市政府授予“科技兴农特别贡献奖”,奖金20万元。
两个会场上都出现了经久
不息的掌声。掌声不仅是对赵亚夫本人的褒奖,更让广大农业工作者看到了一种“倾向”。
多年来,在农业系统,一直是技术创新者、发明者、科研者获得极高荣誉和高额奖励的机会比较多;而现在,在科研上并没有多少“建树”的赵亚夫,则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肯定他的不是科技成果,而是其46年如一日与农民为伍的“推广精神”。
重奖赵亚夫,令很多农业科技工作者浮想联翩:是不是对农技人才的考核,不仅看重技术成果的发明,同样看重他让多少技术转化成了“成果”;不仅看重农技人才的“实验室本领”,同样看重与农民沟通的能力;不仅看重农技人才的专业技术高下,同样看重他产销结合的综合实力。
事实上,省、市两级领导在为赵亚夫颁奖时都表达过相同的看法,学习赵亚夫就是要学习他为了服务农民,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推广精神;学习赵亚夫就是要学习他为了服务农民,不断拓展研究范围、不拘泥于某一领域的“多面兼杂能力”。
那么,重奖赵亚夫是不是意味着一种“倾向”的转变呢?
记者调查:“高级农技”忙考评,无暇进村
一位已经获得“研究员”职称的农业专家,拿出一张年度考核表展示给记者看。考核的内容有如下几项:在国家级学报上发表重要学术论文的情况;带了多少研究生;主持省里几项重大研究课题;科研成果是什么。“如果这些考核指标不达标,那么就取消研究员资格。”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农业专家笑着说:“如果按这个标准考核赵亚夫,我想他一定是不合格的。”
按照农业部门的职能划分,以农科所为代表的科研单位主要负责农业技术研究,然后到科技部门立项,最后由农业部门进行技术推广,但结果并非如此。
句容市农业局一位领导曾经在公开场合坦言,该局有近200人的农技队伍,但能够做到进村入户、与农民面对面交流的人为数极少。“原因很多,有的本身就不热爱农业,对农民也没有太多感情;有的根本不相信农业能有多大的经济效益,精力也就放在了别的地方。但更重要的是没有相应的考核体系,激励他们下乡。”
能够获得副研究员、研究员,农艺师、高级农艺师的农技人才,基本都是某一方面的专家,但由于考核偏重于技术研发成果,所以很多人都把大量的精力用在了实验室和论文写作上。
这位局领导进一步指出,由于很多农业人才极少与基层农民沟通,往往会形成“农技人员研究的东西,农民不感兴趣;农民感兴趣的东西,农技人员又不愿去做”的现象。
此外,由于有些农技人员只有“嘴上功夫”,实践能力甚至不如农民,也使得这些农技人员不愿去见农民。“种草莓我们种不过王柏生,栽葡萄我们栽不过方继生。”本来农民应该是农业技术人才体现自身价值的对应群体,但现在“农民与少数技术人员之间的关系则越来越微妙”。
其实,不仅缺技术的农民需要科技人员,即便某一方面的种植能手也同样需要技术人才。比如,种植能手的种植经验需要理论化总结,而农民没有这个理论水平;即便再强的种植能手对一些农业上的重大事故性的应急,也很难赶上专业技术人员,同时专业技术人才也需要从农户那里收集最直接的应急反馈。
以年初的那场雪灾为例。句容白兔草莓种植户纪荣喜回忆说,当时雪灾发生后,农林部门向草莓种植户发出了清扫大棚积雪的通知,但谁也没有想到,由于大棚之间的空隙不大,清理出的积雪不一会就高达一米多,厚得让人无法立足。不少大棚都是因为这个状况而无法及时清理出现倒塌。
很多新型农业课题都需要农民和技术人员共同完成。有了今年的积雪尴尬,大棚之间的合理间隔也就有了技术标准。
镇江农科所深知农民与技术人员不可分割的道理。全所20多名农业技术人员都在村庄设有研究点。他们将农民的田地作为实验室,不仅使自己的研究方向紧贴农民需求,而且将科研与技术推广合二为一,大大缩短了技术成果转化的时间。
“基层农技”忙生存,无心下田
采访赵亚夫时,他讲过一段刚进戴庄的经历:他带着越光水稻的种子向戴庄农民免费发送,并进行免费技术培训,但农民还是把他当成了推销农药化肥的乡镇农业技术推广员,根本不予理睬。
听到这则往事时,当场就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为什么基层的农技推广人员成了农民心目中的“农资小贩”?恐怕不能把责任全部推给基层农技人员,因为他们毕竟也是“弱势群体”。
镇江市农林局科教处对全市乡镇农业技术推广结构作了一个调查。目前,我市共有乡镇农技推广中心53个,畜牧兽医站56个,定岗人员1504人,其中,大专及以上学历581人,占38.6%;中专及高中750人,占49.9%;初中以下173人,占11.5%。
在53个乡镇农业技术推广机构中,财政全额拨款28个,占53%;差额拨款22个,占42%;还有3个是自收自支。另据调查,即便是全额拨款的乡镇,不少农技推广员的工资待遇也只有四五百元,收入甚至不抵普通农村打工家庭和种植大户。差额拨款和“自负盈亏”的乡镇农技推广员的生存状况就可想而知了。
村级农技人员80%都是由村干部兼职,他们大多只接受过一到两堂课的培训就充当起科技推广的角色;多数情况下,能不走样地把“上面指示”下达给农民已经相当不错了。只有极少数村庄能够根据自己本村的农业特色,定期组织农业生产和技术交流活动。
这份调查报告中有一段话,基本描摹出了多数基层农技推广员的生存状况:
“……实际工作中从事经营服务的人多,与推销农资有关的活动多,下田下村解决农民技术难题的活动少;忙挣钱的时间多,接受继续教育学习新技能的机会少……况且,村级农技人员大部分都是兼职,仅仅能起到上传下达的作用,现在的乡镇合并后一般有一二十公里,下村只能靠自己的摩托车,汽油费还要自己掏,他们没时间,也没有专业能力进行农技服务与指导……”
专家观点:制度革新才能“复制亚夫”
“出现一个赵亚夫,个人努力就够了,但要培养一批‘赵亚夫’,那就必须‘制度制造’。”在谈到“亚夫现象”时,江大法学院的一位教授提出了上述观点。
“所有农村、农业的问题,最终都可归结到农民素质培训中来,要将数目如此众多的传统农民转化成现代农民,一个赵亚夫肯定是不够的。要培养更多的赵亚夫,就必须梳理出现存制度中有哪些制约因素,能改进的改进,如果高出了地方立法范围,那么就建立一些地方激励措施,抵消现存制度的负面障碍。如果现存考核制度偏重理论,那么地方上就可补充一些偏重技术推广方面的激励措施。重奖赵亚夫对调动农技人员下乡入户的热情有极大作用,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做法制度化。”
理论与实践同等重要,制度革新也不是全盘否定现有的考核体系。许多农业内部人士指出,实践不进行理论化总结最终也会影响技术普及。考核体系也应该兼顾推广的作用,一方面可以设计技术研究和农技推广两套考核体系,给农技人员选择权;另一方面,可对省、市、县、镇不同级别的农技人员进行不同形式的考核,因为,他们承担的农技职能毕竟有所区别。“省里的专家可以宏观研究为主,市里的专家就应以推广为主,宏观研究为辅,县乡以下就更应该以技术推广为主要考核指标。”
当然,考核体系的改革还只是制度革新的一个方面,改变基层农业技术推广人员的生存状态,健全基层农技人才的业务更新制度等,也是“制度革新”的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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