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芦渡,一片芦苇的海洋。沿着渡口的漫漫长堤,两旁是满坡满岭的芦苇。微风吹过时,芦苇的细叶便响成一片。渡口对岸,碧绿的田畴和洼地绵延成陇,一路南风,将沿岸田野里稻穗的清香沿途吹来。
那些居住在河渡水岸的孩子,沿途追赶芦苇丛里飞出的麻雀。从渡口到水岸,他们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着河滩上细软的沙土,一路欢歌雀跃。
透过层层芦叶的掩蔽,可见渡口汤汤水流,终年湍急。在浩浩荡荡的芦苇丛中,三五个半大小孩赤脚坐在松软的芦苇墩上,他们已经采撷了大堆芦叶,每人手上都拿着几张芦叶,七缠八绕,变戏法似的,不一会,一只笋壳模样的芦哨便在各自的手中脱颖而出。孩子们把芦哨贴近嘴边,鼓着腮帮,使劲吹奏,悠扬的哨声瞬间在芦苇丛中飘荡开来……
家住河渡岸边的阿胜是一个擅长吹芦哨的孩子,每到落日时分,他喜欢独自到渡口吹芦哨,一阵阵悠扬的哨声在苍茫暮色下,显示出了几分宁静和悠远。我寻声走去,只见阿胜站在渡口索桥上忘情吹奏,晓月初升洒下片片清辉,在袅袅哨音的濡染下,整个渡口便显得分外安静祥和。
我从阿胜手上接过芦哨试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竟吹不响。阿胜在一旁纠正了我的口形和握笛的姿势,可是,我始终还是不得要领,直到把嘴吹酸也没能吹出一个完整的笛音。
阿胜从我手上接过芦哨,他将小笛孔贴在薄薄的嘴唇上,六个小指头在六个小笛孔上灵活地飞舞,一串串清越的笛音便从小小的芦哨中流出,哨音婉转,那曲调依旧饱满如故,如同天籁,在月色下静静流淌。
正值盛夏,芦苇渡上往往是晴空万里。记得小时候,每到夏日,我时常与伙伴们跑到芦苇渡的浅滩上玩耍,踏在松软的河滩上,如果顺着芦苇的根系往下挖,定可以挖到白胖脆嫩的芦根,拿到河水中濯洗干净后,扔到嘴里细细咀嚼,甜涩生津、清咽利喉,据说还有下火降暑的功效。
待到九月,凉风吹起的时候,许多大雁便从浓密的芦苇丛中飞出,向着天空中的雁阵飞去,偶尔滴落几声雁鸣,满是寂寥,转瞬又被秋风吹得凌乱,而那些蓬起的芦花则被秋风吹得满天都是。那时节,正是居住在渡口附近的人家忙碌的时刻,他们舞动着镰刀,把大捆芦苇收割回去,然后编织成芦席、芦扉、芦帘等物品,然后拿到圩市上待价出售,有些甚至发展成小小的家庭编织作坊,成为河渡上许多人家的衣食饭碗。
岁月更迭,河渡一带的乡镇经济不断发展,因为城建规划需要,近几年前,渡口上大片的芦苇不得不被烧毁铲平,兴建了许多码头。如今,现存的芦苇丛稀稀落落地站立在渡口和码头周围,它们仿佛失去家园的孩子摇晃着脑袋,在阵阵晚风中瑟瑟颤抖。
时过境迁,记忆中的河渡依旧飘荡着大片芦苇,只是芦哨流出的美妙乐曲早已在风中飘远。现在,我独自端坐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想昔日成长的印记,如今又该到哪里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