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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马峰事件”始末(下)

2021-07-19 14:52 来源:京江晚报

文/孟宪威

事发莱村

1939年9月27日,正值农历中秋节,驻上党莱村的特务营营部也洋溢着过节的喜庆气氛。一大早,马峰交给妻子庄龙英一皮包钞票,叫她收好,准备全营每人发饷5元,让大家欢度佳节。庄龙英是特务营改编后随军行动的,因为马峰考虑到她娘家离镇江城太近,交通又便利,随时有被捕的可能。到了部队后,马峰还手把手地教会了妻子打枪、骑马等军事技术。

上午特务营教导员钱一清和政工干部胡逸来到莱村,与马峰共商根据上级决定全营调往苏北的有关事宜。当时马峰借住的是莱村村民孔锁根的房子,几个人就在院内坐下,研究确定出发时间在一星期后,渡江地点为大港。

会议刚结束,马峰就接到谈朝宗派其远亲吴春海送来的一张请帖,请他去赴宴。请帖中还特别提及:“前被县政府缴去之枪,县政府即将发放贵部,我兄尽可放心也。”

9月20日晚,曾发生过一起摩擦事件。国民党镇江县特务队突然包围了驻西麓的特务营一个排,虽然该排大部人员乘乱突围,但随该排行动的三连连长倪俊被绑架,全排枪支被抢。当时特务营干部、战士纷纷请求反击,但马峰考虑到党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不同意诉诸武力,表现出较高的政策水平。

风波未平的情形下,前去赴宴的风险是不言而喻的。就在马峰沉吟未决之际,谈朝宗连续三次派吴春海前来邀请,以示诚意。最终马峰本着团结抗日的大义,毅然决定前往。因为抱着把谈朝宗争取过来的想法,所以马峰决定只带营副方荣广、一连长范正大及几名警卫随行。

下午3时许,马峰出发。宴席设在离特务营营部东南数百米的吴春海家,房子很宽敞,坐北朝南,通堂四大间,共摆了八桌酒席。4时左右宴席开始,马峰坐在东门第一桌的首座,他保持着高度警惕,快慢机放在桌上。敌人按预谋方案,在上第三道菜时,以捧上红烧狮子头为讯号,开始行动。当时东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人,近门就座的马峰礼貌地站起让客,位于马峰对面的国民党镇江县警察大队副朱耀东乘机拔枪射击,没有击中。马峰凭借敏捷的身手,立即掀掉桌子跳到门口,抢占有利地形,并不断转换方位向敌人还击,但无法抵挡敌人早已密布的伏兵,身中数弹,血流不止,仍靠墙抵抗。这时,曾因拦路抢劫败坏特务营声誉而被马峰用扁担教训过的金老四,已为谈朝宗暗中收买,对着马峰头部开了最后一枪,马峰当场壮烈牺牲。混战中,一连长范正大冲出大门,冲进斜对门的村民吴三儿家,被敌人追上,枪杀于吴三儿家后门外不远处。与此同时,除与敌人早有勾结的营副方荣广外,同去的其他6人也全部牺牲。

当时特务营各部分散驻扎在莱村及周围的北岗村等处。枪声响后,庄梅芳等指挥埋伏在四周的大批顽军,在内奸方荣广、陶老三的策应下,解除了猝不及防又失去指挥的特务营部队的武装。

后续影响

“马峰事件”发生后,震惊了整个茅山地区。中共中央此前为“平江惨案”烈士送过一副挽联:“顽固分子罪不容诛,挟成见,作内奸,专以残杀爱国英雄为能事;共产党员理应警惕,既坚决,又灵敏,乃是对付民族败类之方针!”新四军新六团把这副挽联借用过来,抄写张贴在团部驻地的墙上,表达哀悼和愤怒之情。

作为苏南新四军的最高领导人,陈毅十分震怒,但仍保持了高度克制,按照程序向国民党第三战区第二游击区总部控诉此事,怒斥庄梅芳杀害抗日同志,消灭抗日武装的罪恶行径。庄梅芳则电报谎称马峰被敌寇袭击身死。冷欣假装不知情,让陈毅和庄梅芳亲来面谈。

在溧阳三丫桥,陈毅和庄梅芳展开了一场面对面的交锋。庄梅芳因为有冷欣的撑腰,所以有恃无恐,他满口胡言地说道:“马峰先和敌寇勾结,并得到敌人的武器帮助,所以部队逐渐扩大。最近想到新四军去当团长,并帮助新四军打过鬼子,所以遭到鬼子痛恨,派汉奸把他打死。”陈毅义正词严地反问庄梅芳:“马峰打死后,部队的枪是谁缴去的?汉奸打枪,你们那里很多拿枪的人,为什么不发一枪?正所谓众目睽睽,事实俱在,究竟谁是开枪的人,是汉奸吗?汉奸就是你!”庄梅芳被驳斥得哼哼唧唧说不出话。冷欣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说事实是可以查明的,今天先散会。会后冷欣派江南行署秘书长巫兰溪去安抚陈毅,陈毅对巫兰溪正告道:“恶例先开,后患难免。”最后国民党方面对此事的处理以听候调查为由而不了了之。

国民党高层的袒护让庄梅芳的反共行为变本加厉。1939年11月中旬,他又在镇江、金坛边境的高庄残酷杀害参加贺甲战斗的新四军6名伤病员,在刘庄捕杀新四军两名侦察员。1940年春,庄梅芳又率县常备队到新四军新六团和镇句金丹四县抗敌总会驻地寻衅,公然扣押四县抗敌总会工作人员,反共气焰甚嚣尘上。不仅如此,他还强占税卡,在宝堰一带强征暴敛,纵容部下鱼肉乡民、敲诈勒索。他手下的县政府人员造谣诽谤、诬蔑共产党和新四军更是肆无忌惮,其方法和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当庄梅芳的种种倒行逆施和挑衅行为上报到新四军一支队司令部后,连国民党派驻一支队的联络参谋许建华也觉得庄梅芳的所作所为不利于团结抗战,便在1939年12月初行文呈报国民党军令部转呈蒋介石:“拟请将该县长更调,以免扩大纠纷。”然而冷欣却在12月16日致电蒋介石反诬新四军第一、第二支队自进入苏南以来“煽惑民众,收缴民枪,私自扩编,越界游击及设卡收税”,称庄梅芳“系本党之忠实党员,若突予更换,则不但助长该部气焰,抑且引起误会而影响民众趋向,故拟暂不更换。”蒋介石12月21日电复冷欣:“查所报镇江县长庄梅芳不宜更调等情,准如所拟办理。”庄梅芳得知这些情形后,自然是更加无所顾忌,不断对新四军寻衅。

经新四军新六团和镇句金丹四县抗敌总会领导研究,决定对庄梅芳坚决予以严惩。1940年1月13日,新六团团长段焕竞亲自指挥第一连,在四县抗敌总会和丹阳独立支队的协助下,安排数十人化装成送公粮的老百姓,推着车子混进国民党镇江县常备队驻地——镇江六区小丁巷、枫塘作内应,另以两个连于夜间从外部突入,里应外合,一举歼俘国民党镇江县政府及其常备队100余人,击毙了躲藏在草囤中的庄梅芳,新四军无一伤亡,抗日军民无不拍手称快。

事件后记

事件发生后,曾一度传说“马峰全家遇害”,而庄梅芳、谈朝宗之流也的确意欲对马峰全家斩草除根,事发当晚曾两次派人寻找马峰妻子庄龙英和刚出生85天的幼子。庄龙英及其一子一女在群众的掩护下,历经艰辛侥幸逃出了魔爪,从此隐姓埋名,直到镇江解放后才重见天日。

1939年9月27日傍晚,马峰赴宴一个多小时后,庄龙英听到枪声,起初以为是日寇扫荡,但不久一个战士跑来向她报告,说不是鬼子来包围而是内变。庄龙英立即高喊驻附近的特务营战士去救马峰,却被一个隐藏的叛徒开枪击倒,弹伤右肩下,未予致命。庄龙英中弹后立即趴下,暮色中,对方以为她已死,没再开枪。过了一会,又有两个顽军前来搜索,准备对她补枪。庄龙英机智坐起,给了两人一些钞票,顽军得钱而去,方得以幸免。

庄龙英带伤连夜逃回娘家,由父亲搀扶翻山越岭抄小路进镇江城,到基督医院(今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后,先是带着儿子隐居在镇江城内丹阳码头附近的十八进,后因积蓄用完,回到娘家以种田为生,拉扯儿女长大。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她来到丹徒县和镇江市人民政府,说明自己的身份,很快领到了烈属证。因为领取抚恤金要有团以上干部证明,庄龙英先是托人写信给陈毅,后来又去上海,陈毅的秘书亲切会见她,告诉她陈毅已亲笔作了批示,回去就可以领到抚恤金。庄龙英说,抚恤金是小事,杀害马峰的凶手谈朝宗还没有抓起来,这是大事。在陈毅亲自过问下,谈朝宗于1950年6月被捕。审讯时,庄龙英带着7个烈士遗孀与谈朝宗当堂对质,以一桩桩铁的事实驳得谈朝宗哑口无言,低头画押。1950年9月,在上党区七千人宣判大会上,判处谈朝宗死刑,立即执行。

在党和政府关怀下,马峰的儿子和女儿全部免费读到高中,庄龙英也得到了优抚,历任生产队长、农业初级社副业主任、妇女主任、镇江市郊区人民政府委员、市烈军属协会委员,还光荣出席了苏南行政区烈军属代表大会。那次会上,时任苏南行署主任管文蔚点名请她登上主席台,并亲切握手问候。庄龙英后于1993年去世。

马峰二哥冯华玉被冷欣扣留后,下落不明。是否杀害?如何杀害?均未见明确记载。

马峰五弟冯老香事件发生时也在特务营营部,险遭毒手。在营部值星兼执法干部冯顺国的掩护下,连夜奔向茅山新四军驻地,部队首长将冯老香改名小马峰。后在一次去丹阳河阳破坏日军军用电话线的行动中,小马峰壮烈牺牲,年仅19岁。

特务营教导员钱一清在事件中被俘,他严词拒绝了谈朝宗的劝降,并于第二天晚上趁隙逃脱,回到了革命队伍。作家丘东平根据他的经历,写成“逃出了顽固分子的毒手”一文,收录进文集《茅山下》。

特务营营副方荣广,因为妻兄与谈朝宗熟识的关系与敌人挂上了钩。事件后,方荣广脱离军职,回乡教书。抗战胜利后,因其是黄墟师范毕业,为冷遹学生的关系,当过高资小学校长。后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病故。

责任编辑: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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