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和机遇,都在“如何讲述自己”
摘要:叙事是对事实或事件,重新定义、重新关联,赋予意义。要用新的叙事,为城市创造新的预期,然后引导资本、人才、政策持续行动,最终把叙事兑现为现实。
看到公众号“丈量城市”近期的一篇文章《城市不缺传播,缺叙事!》,感受颇深。
什么是“叙事”?文章中的一个小故事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上世纪90年代,上海浦东新区第一任管委会主任赵启正,对西方投资者说过一段话:“你面对的是太平洋。你伸出左手是东北亚,伸出右手是东南亚,所以你是在东亚站了一个好位置。来了上海,你不只是到了中国,你是到了东亚。”赵启正没有推销浦东,他只是重新设置了叙事。他开口之前,西方投资者思考的问题是“要不要投资上海郊区一块荒地”;他开口之后,问题变成了“要不要在东亚经济走廊的关键节点上占位”。如是,我们便明白了——叙事是对事实或事件,重新定义、重新关联,赋予意义;同样的事实,换一个讲述角度,人们的判断和行动就会完全不同。相比传播与叙事,传播是“让更多人知道你”,叙事是“让更多人因为你的故事而改变行动”。几字之差,天壤之别。很多城市投了巨资做前者,用宣传片、口号、节庆活动讲述自己的故事,却很少意识到,后者才是真正的发展引擎。因为,一座城市的发展,说白了就是做好预期的管理:政府推政策,企业做投资,人才做选择,市民做配合。想让大家往一处使劲,得有共识;想有共识,就得有叙事。而叙事的本质,就是重新定义现实,让足够多的人按新框架行动,最终兑现为真实发展。
文章分析了多个城市的叙事故事,除了浦东,还有合肥和杭州,底特律和匹兹堡,毕尔巴鄂,迪拜和新加坡,以及“苏超”的“内斗”叙事和英伟达CEO黄仁勋的AI叙事,并总结出城市叙事的内核——一座城市的叙事,取决于它敢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敢定义什么样的现实、敢成为什么样的自己。
看着文章中的精彩城市案例,却不由得想起一个人——王志纲。上世纪90年代,他通过碧桂园“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的策划引爆行业。此后二十年,他把这套方法论从商业地产升级到了城市战略,核心就一件事:为城市重写叙事。
同样,一个简单的故事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成都有长达千年的休闲氛围、传统习性。当它只局限于自我消费的时候,描述它的文字是这样的:“城市充满了慵懒、闲散和颓废的气氛。”但王志纲把它钩沉、展现出来,却变成了这样的表述:“优于生活,长于兼容,勤于服务,敏于时尚,娴于文化,精于品位。”然后,休闲便成了成都最大的资源优势、最独特的魅力和个性。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表述,使得成都的传统文化与现代的创意产业、IT产业、动漫产业等相得益彰,与旅游休闲和体验经济更是极度契合,也就是说,新的行动框架与城市未来自然显现。王志纲曾说,当社会和历史出现由量变到质变转折的前夜,如果敏锐就会发现,曾经是弊端和劣势的东西,在白驹过隙的瞬间,如果引导和把握得好,它就可能成为积极和主流的东西。这恰是叙事的力量。
王志纲的城市策划,过去都说,其核心方法是为城市“找魂”。今天来看,这不正是为城市重新设置一个能改变外界预期、凝聚内部共识的叙事。他通过一套全新的表述体系,重新定义了城市的问题、价值和坐标系,从而改变了投资者、人才和公众对这座城市的预期,当预期改变,行动跟随,城市的发展轨迹也就随之改变。
譬如成都。“休闲”只是大故事中的一节,更完整的叙事是——“西部之心,魅力成都”。这个新叙事包含了两个层面。一是战略之心,成都是西部大开发的“心脏”,是辐射整个西部的战略高地。它不是在跟重庆、西安争短长,而是代表西部参与全国乃至全球的城市竞争。二是魅力之心,成都的“安逸”与“包容”不是弱点,而是吸引人才、留住创意的独特魅力,是追逐梦想最好的土壤。这一叙事被写入成都市党代会报告,直接指导了成都随后近二十年的发展路径,从“休闲之都”一路迈向“新一线城市”的领头羊。
再有西安。厚重的历史有时像一个“包袱”,让人觉得它是一座传统、保守的内陆城市,而非现代的机遇之地;而新的叙事是——西安是中国的“文化芯片”,它的价值在于向世界输出东方文化价值。于是,西安的发展,与国家文化自信的崛起直接绑定——西安建设国际化大都市,是肩负中华民族文化复兴、推动中国走向世界的国家战略需要。这一叙事,帮助西安摆脱了“古城”的单一标签,赋予其在全球化时代的独特身价,也为西安的城市高级别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而我们今天津津乐道的西安城市品牌的“大唐文化”、城市空间的“腾笼换鸟”等,不过是这个宏大叙事下的具体分支以及行动阶段。
王志纲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不是在教城市“怎么包装”,而是在教城市“怎么重新定义自己”。事实上,当我们把“叙事”与“定位”放在一起比较,就更能清晰理解。定位是静态的锚点,叙事是动态的引擎。定位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叙事告诉别人“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来了之后你会成为什么”。更关键的一点是:定位是“终点”,叙事是“路径”。迪拜的“未来之城”叙事,最初像一个沙漠里的白日梦,但人们相信了它、按它行动了、行动累积出了结果,迪拜才真正成为那个“定位”。叙事是先于现实的力量,它通过改变预期来创造新的现实。王志纲的城市策划,本质上就是在做这件事——用新的叙事,为城市创造新的预期,然后引导资本、人才、政策持续行动,最终把叙事兑现为现实。
用这个框架来审视我们的城市,会发现:困境和机遇,恰好都隐藏在“如何讲述自己”这个关键问题上。我们有产业基础,但缺发展叙事,没有主线把硬核家底串成“非来不可”的理由;我们有历史底蕴,但缺当代意义,资源大多以“景点”“典故”“特产”的形式存在,缺乏与当代人的价值连接。好消息是,变化已经开始发生。譬如京畿路的故事,就是一个“换问题”的叙事——不问“老街怎么整治”,而问“百年记忆怎么重新激活”。事实上,镇江的城市叙事,正处在一个从“蓄势”到“破局”的转型期:底子有了,打法也在摸索,但还需要更清晰、更有力量地讲出“自己是谁”“走向哪里”。
《城市不缺传播,缺叙事!》一文中说,叙事不只是讲故事,叙事底层是布局。一个城市能不能讲好自己的故事,定义问题、引导预期、凝聚共识、驱动行动,本质上是在争夺关于自己的“定义权”——你能否定义自己的价值,决定了别人是否会为你重新定价。从这个意义上说,城市发展的困境和机遇,的确都隐藏在“如何讲述自己”这个关键问题上。这不是一句漂亮的口号,而是一个关乎城市未来的战略命题。(华翔)
责任编辑:龚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