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序本”谈《红楼梦》书名

　　熟悉《红楼梦》的读者，都知道这部文学巨著有脂本、程本这两大系统。所谓“脂本”，通俗点说，就是附有脂砚斋评批的抄本；而“程本”，则是程伟元于乾隆年间刊刻付印的刊本。

　　有清一代，《红楼梦》影响最大的无疑是“程本”，清代的众多木刻本、石印本，都是从“程本”而来。很多人熟悉红楼梦，了解红楼梦，“程本”功不可没。仅以大家喜闻乐见的越剧《红楼梦》来说，若没有“程本”，大家怎么能欣赏到八十回以后的“焚稿”“哭灵”等重头戏？若没有“调包计”的情节，又怎么能使《红楼梦》成为全璧，拥有夺人心魄的震撼力？对于《红楼梦》的普及和流传，“程本”居功至伟。

　　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民国以来，随着一部又一部脂本被发现，“程本”原有的地位一落千丈。在红学界，“脂前程后”说几成定论。在众多脂评本里，有一个本子值得重视，那便是“梦觉主人序本红楼梦”，这也是众多脂评本里最早以《红楼梦》作为正式书名的抄本。

　　《红楼梦》众多脂本的来历，大多有着未解之谜。如大名鼎鼎的“甲戌本”是如何辗转至胡适先生手中的，至今仍然让人难得其详。有正书局据以石印的“戚序本”原本，人们长期认为毁于时报社的一场火灾。可根据时人的记载，这场火灾发生在光绪三十三年（1907），当时有正书局尚未印行“戚序本”。倒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上海古籍书店在清理库房时，发现了“戚序本”的上半部四十回，这也印证了当年有正书局石印的底本并未毁于火灾。可“戚序本”下半部，却依然去向不明。最让人一头雾水的是所谓的“靖藏本”。此本除了一些脂批，可谓来无影去无踪，引发了多少红学家的论辩。不过从一些蛛丝马迹来分析，这部“靖藏本”基本可认定系子虚乌有，从来不曾在天壤之间存在过。

　　相较于这些脂评本，“梦序本”的来历，就要简单很多了。此本于1953年在山西被发现，后被送至北京，现珍藏于国家图书馆。虽说来历并不扑朔迷离，可此本的价值却不可低估。很多专家认为，“梦序本”保存着早期脂本的某些原始面貌，同时也是《红楼梦》从脂本系统走向程本系统的桥梁。

　　《红楼梦》堪称一部奇书，给后人带来了很多谜团，并形成了著名的“红学”。其中，有关《红楼梦》的书名，就足足可以列出一长串了。

　　“甲戌本”是《红楼梦》版本史上著名的一部脂评本。在这部抄本的卷首凡例里，有这样一句话：“是书题名极多。《红楼梦》是总其全部之名也；又曰《风月宝鉴》，是戒妄动风月之情；又曰《石头记》，是自譬石头所记之事也。此三名皆书中曾已点睛矣……然此书又名曰《金陵十二钗》，审其名则必系金陵十二女子也……”在“甲戌本”第一回，还有一段话：“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从这几句话里，我们可以知道，《红楼梦》一书有着不少题名。

　　事实上，关于《红楼梦》书名的题署，还另有一些。如清末民初的一些石印本，大多题书名为《金玉缘》，有的本子则题《大观琐录》或是《警幻仙记》。虽然这些本子的题署，大多是避官府查禁而改，不过从中亦可见《红楼梦》书名从古至今之纷杂。

　　《红楼梦》早期脂本，书名多题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如“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在这几部脂本里，虽然《红楼梦》作为书名也不时出现，可脂砚斋选定的正式书名，无疑是《石头记》。

　　以前人们大多认为，《红楼梦》正式作为书名出现，是从乾隆五十六年（1791）萃文书屋活字刊刻的程甲本开始的。其实这并不准确。至少有一部“舒序本”，目录及正文前均题“红楼梦”。舒序本之序题于乾隆五十四年（1789），早于程甲本两年。不过“舒序本”也并非第一部采用《红楼梦》作为正式书名的抄本。早于“舒序本”的另有一部“梦序本”，卷首有梦觉主人题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的序。此本书名标为《红楼梦》。这是目前已知最早将《红楼梦》作为正式书名的本子。

　　相较于《石头记》，《红楼梦》作为书名，无疑要更典雅，更有内涵一些，也更加为世人所熟知。从《石头记》到《红楼梦》，这一书名的变化，在“红学”版本研究史上具有重要意义。“梦序本”是已知最早以《红楼梦》作为书名行世的本子，意义自非寻常。

　　贾宝玉（程甲本《红楼梦》）

　　■文/叶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