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亿,镇江GDP的误解和求实
摘要:刚刚结束的市“两会”期间,一场自去年三季度后就此起彼伏的热议,因为政府工作报告中的一个数据,再度发酵。

刚刚结束的市“两会”期间,一场自去年三季度后就此起彼伏的热议,因为政府工作报告中的一个数据,再度发酵。
这个数据,在历来令人眼花缭乱的纷繁经济数据中,始终牢牢占据C位。即便在某些发展阶段,有建议把它打入冷宫,但挟强大民意基础,它从来岿然不动,独享万千恩宠。是的,它的名字就叫GDP。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回顾去年工作时提到:2018年,镇江“预计”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050亿元,增长3%。公允而言,面对错综复杂的宏观经济形势,以及镇江爬坡过坎的特殊发展阶段和现状,这份成绩单虽算不上光鲜靓丽,却也因为来之不易而备显沉甸甸。

然而问题来了。
正是这个4050亿元,比去年政府工作报告预计的2017年镇江GDP4100亿元,绝对数值要低,但同时它却又“增长3%”。
这是一个低级的数学错误,还是难圆其说的谎言?在有心人的质疑下,从去年三季度一个同样的“增长负增长”对比开始,坊间一边不得其解,一边议论纷纷。
数字本无言,议题可设置。对于这类坊间热议,“官宣”或许无法详尽回应;但民间细究也不难发现,热议中其实大有误解,数字中可以求真求实。
非议
1月9日,镇江市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举行。会上,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是例行程序之一。而同属惯例的是,上一年全市地区生产总值的预计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对外公布。
4050亿元,增长3%。在媒体高度发达的今天,这组数字可能尚未等到会议结束,就已经广泛传播开来。特别是当舆论场上,不少人正满心期待这组数字出炉的时候。
当晚22点49分,澎湃新闻推出一则报道:《“困难比预想的多”,江苏镇江2018年GDP增长3%》。报道引用本地某新闻客户端的报道数据提到:“镇江2018年预计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050亿元,增长3%。一般公共预算收入301亿元,增长6%。”
紧接着,另起一行,该报道又颇有意味地说:“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2017年镇江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105.36亿元。”

两组数据,对比列出,不置一评。澎湃新闻含蓄的“客观呈现”,显然会让很多有心者“会心一笑”。
事实上,早在市“两会”召开之前,网上就流传过镇江2018年GDP的另外一个版本,并引发热议。其时,由网民“一个不再年轻的青年”整理预测,一份《江苏各城市2018年全年GDP排名》的榜单现身网络。榜单中,镇江2018年GDP为“3947.30亿元”,而2017年GDP亦为“4105.36亿元”,增量为“-158.06亿元”,名义增速是“-3.85%”。
或是为了展示有所依据、客观可信,这份榜单下方还标明“数据来源:淮安统计局”。而后来据证实,淮安统计部门并未提供这些数据,“3947.30亿元”更是纯属臆测。
在更早的去年10月底,另一份江苏城市GDP榜单在网上流传更广,引发的议论也更甚。或许可以这么说,后来的种种关注、报道和议论,仍可算是这次热议的后续。在这份《18年前三季度江苏城市GDP》榜单上,镇江2018年前三季度的GDP为“3022.63亿元”,2017年前三季度的GDP为“3143.62亿元”,名义增速可能就是后来被用作“整理预测”年度GDP的增速:“-3.85%”。
也许是为了回应这份前三季度榜单,也许是正常的信息发布,去年11月初,本市部分媒体报出“从市统计局了解到”的信息:前三季度,全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3022亿元,增长3%。

同样是“3022亿元”,网络测算的增速是“-3.85%”,统计发布的增速却是“3%”。究竟怎么回事?
各种非议,因为这份不解更加纷至沓来。
误解
现在让我们来捋捋。
今年市“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镇江2018年GDP是“预计实现4050亿元”。根据公开报道,去年市“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镇江2017年GDP是“预计实现4100亿元”。而包括澎湃新闻在内的各媒体,引用的镇江2017年GDP数据,都是“4105.36亿元”。如果根据“增长负增长”的不同表述,隐约之中,年度GDP似乎还有另外一个数据。
事实正是如此。
如果仔细搜寻梳理,你会发现,每座城市对外公布的年度GDP,都可能出现三个数据,它们有着不同的前缀表述,对应的增速可能也不同。而如果研究了解了这些数据的发布背景和统计流程,它们的“不一样”,你也就能够理解。换言之,从去年三季度后延续至今的,关于镇江GDP的种种非议,根本原因还是源于无意或有意的误解。
依照惯例,每年年初,全国各地各级“两会”要相继召开。在人代会上作政府工作报告,公布GDP是规定动作。但是,按照现行统计办法和流程,此时大多数行业的年度财务数据远未出炉,地区生产总值根本无法核算出。
一方面政府工作报告中必须公布,另一方面统计数据还来不及出炉,解决如此矛盾的办法无他,只有预计。
当然,预计也不是无中生有、凭空臆测。统计部门通常会根据各行业的发展情况,结合此前的经济运行趋势,如前三季度的经济增速等,预计出年度GDP。这个预计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使用时,一定会表述成“预计实现”。如去年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2017年镇江GDP,是“预计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100亿元”;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2018年镇江GDP,是“预计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050亿元”。
令人遗憾也可以理解的是,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很多媒体,在关注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年度GDP时,往往会忽略数字前面的“预计”表述,而只提及数字本身。这也成为很多误解的根源。
年初预计出上一年的年度GDP后,统计部门并不会闲着。他们要马不停蹄地核算,直到1月20日左右,形成一个更为准确的年度GDP对外公布。这个数据业内称为“快报数”,是初步核算的结果,因此对外公布时,一般会加上一个“经初步核算”的前缀表述。如统计部门发布2017年镇江GDP时,表述是:“经被步核算,全年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105.36亿元”。可惜,这个“初步核算”,依然容易被忽略。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很多地区(包括镇江)的统计部门,每季度都会通过媒体,对外发布本地区当季的经济运行情况。这里面的季度GDP一般都是“快报数”,这个数据因此也最为外界所熟知和流传。
在初步核算出快报数之后,统计部门还要再次核算,以统计生产出更为准确的GDP。这次核算要采纳各行各业的财务数据,参照几种统计方法的结果,并经过上级统计部门的核定(其间可能核减或核增),才能最终得出。由于采用数据多(不少数据有相当滞后性),程序严谨复杂,这个GDP数据通常要到次年4月份才能核定出炉。“核定数”会被写入统计年鉴,又称“年报数”,因为时效性实在不够,也就让“快报数”有了存在的必要性。
当然,“年报数”并不一定是再无变化的终极结果。每五年一次的全国经济普查后,根据普查结果,它还可能被修正。
登录镇江市统计局官网,点开《2018镇江统计年鉴》,可以清楚看到,2017年镇江全市的地区生产总值为4010.36亿元。相比之前初步核算的“快报数”4105.36亿元,核减了95亿元。很显然,这95亿元不可能全部从第四季度核减,前三个季度的GDP“快报数”,一定也都有所核减。

至此,之前的不解也就有了解释,相关非议同时亦可消弥。
去年三季度后,有网友在测算镇江前三季度的GDP增速时,把2017年前三季的GDP基数认定为“3143.62亿元”,显然并不正确,得出“-3.85%”的增速,更成了无稽之谈。相反,统计部门公布的“增长3%”,也就可以理解——那是基于2017年前三季度GDP核减之后,得出的结论。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公布,“镇江2018年预计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050亿元,增长3%”。这个“3%”的增幅,是否由4050亿元比较2017年GDP核定数4010.36亿元得出?答案同样是否定的。需要进一步弄清的是,每年政府工作报告公布的GDP增速,也是统计部门根据各行业的增长速度,参照此前经济运行趋势推算预估出来的,而不是用GDP预计数除以上一年的GDP基数计算而来。因为预计数无论是除以上一年的快报数还是核定数,逻辑上都不通。
至于预计之后,地方GDP增速最终是多少?这又要等到当年GDP核定数出来后,对比上一年GDP基数,并结合价格因素,才能真正得出。
求实
行文至此,相信个中误解已能基本澄清。只是或许还有人要问:现行统计办法和流程已形成多年,为何唯独去年三季度后才出现如此不解和非议?
细细思来,原因可能有二:一是镇江2017年的GDP进行了较大幅度的核减,二是镇江2018年的GDP增速,出现明显放缓趋势。
而这两者背后,又都蕴藏着“求实”二字。
近年来,随着新发展理念在全国各地落地生根,“三去一降一补”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向纵深推进,经济结构的转型升级步伐正在加快,压实数据指标、夯实经济基础,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从2017年开始,由中央到地方,统计部门的统计理念、统计口径、统计办法都有所变化。国家统计局对这一变化,有个较为原则性的官方表述,即“统计制度规定的口径调整、统计执法增强”。
在此背景下,各地在统计和核定GDP时,会进行不同尺度的归并核减,以提升数据的支撑性、匹配性和准确性。镇江对初步核算的2017年GDP,最终核减95亿元,则正在此列。
相对宏观形势和外部环境要求,镇江对压实数据指标、夯实经济基础的内部诉求和自身追求更为强烈。
最近两年,如果说镇江的经济发展领域有最重要的关键词,那么这个词一定是“实”。自“产业强市”成为城市发展主战略以来,大力发展以先进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决策讲究务实性,工作追求实效性,不骛虚声、埋头实干,“实”正在成为这座城市备受推崇的工作作风和价值取向。

2018年,面对错综复杂的宏观经济形势,镇江的转型发展进入爬坡过坎的关键期。打响污染治理攻坚战,化解城市债务等风险,解决各类历史遗留问题,正如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所说,全市“过去一年困难比预想的多,挑战比预想的大”。
然而,也正是实打实的“砥砺奋进、扎实奋斗”,让镇江克服了困难和挑战,化解了风险和难题,解除了很多影响发展的隐患和负担,做成了不少打基础、利长远的实事。可以说,正是因为大兴求实之风,过去一年的镇江才取得来之不易的成绩。而这些成绩,可能不是风光靓丽的显绩,却是甘苦自知的实绩。

江苏华电港一体化项目
具体到GDP。过去一年,在“求实”导向下,全市经济运行的指标数据层层压实,“过高基数有效消化”,加上关停“散乱污”企业、淘汰落后产能等“做减法”,经济增速虽然放缓了,经济基础却明显夯实,经济质态也有效提升。这些为实现高质量发展,留出了空间,集聚了动能。
蹲下就为了跳高。七八年前,苏南名城无锡,曾用数年时间压实指标数据、夯实经济基础,经济增速一度持续全省垫低。然而坚持产业强市的锡城,经过多年埋头实干,经济结构初步转型出关,城市发展实现凤凰涅槃,如今各项经济指标位于全省前列,2018年GDP突破了万亿大关。
深度对标苏南的镇江,求实求真求进,会否重复同样的故事?
值得期待!
责任编辑:邓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