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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尹家巷

2022-08-25 10:04 来源:京江晚报

文/吴诚龙

这是一座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她既有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又是江南水乡,长江运河在这里交汇。这座因水而兴的历史文化名城, 山川秀美,被誉为“天下第一江山”。就在江河交汇的黄金十字水道,运河入江口处,沿着南北走向的运河,有一条傍河而建,享誉全国的历史文化名街,被称为江南第一街的新河街。这是一条自宋代以来,有着九百多年历史的古街。这条古街并不长,但却衍生出许多条东西走向的狭窄巷道,这些巷道有龙庭巷、水炉巷、孙家巷、堂子巷……其中一条是尹家巷。

这是一条处于名城名街中的小巷。《礼记》中记载:“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唐初大儒孔颖达对此注疏说“周礼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共同以巷”。如果以门牌号说,尹家巷只有一号到十六号,以“号”为“家”,此巷还不足一闾,可见其小。其实,巷子虽小,住户并不少,十二号、十三号门内的住户,都超过十家以上。特别是十三号,一个小小的院落,楼上下住了二十家住户,是名副其实的小巷大院。

尹家巷实际上是和新河街紧连的。这里的紧连有两层含义。一是房屋建筑结构相连。处于新河街的陈公馆和尹家巷西面的房屋都是青砖小瓦,黑漆大门,大青石的高墙和门楼,具有大户人家气派。房屋之间都是相互配套,相通相连。有的主屋在前,偏房、花园在后;有的客堂正厅在前,厨房大灶在后。看得出,小巷的历史,当初也是官商大户人家所建,只是后来几易房主,成了寻常巷陌,住进了平民百姓。二是因为有了新河街的兴盛,才有了尹家巷。新河街是因水而兴,是一条商贸古街。随着商会、行会、公馆的设立,与之配套的茶馆、酒肆、私人学馆、私塾也跟着兴起。据有关资料,当时的私人学馆、私塾在新河街附近有一二十所。

一直居住在尹家巷的沈家勤,就是当年的私塾先生。资料显示,民国期间,“由江苏职中毕业的沈家勤在新河街开办私塾,有学生27人。”沈老师爱人姓符,也以教书为生。一家人在巷内,和邻友善,书香门第,口碑甚好,很受人尊敬。

尹家巷,虽小,但民风甚佳。像沈老师、符老师这样的有学问修养,谦谦有君子之风的好家庭不在少数。

镇江书画界十老之一的梁荷轩先生也在巷内居住。梁先生师承名门,幼年学画,善作花卉翎毛,尤精牡丹、松鹤、墨荷。他的作品曾多次在省内外获奖。梁在航运部门工作,虽技艺在身,但从不张扬,待人谦和。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在作的一幅清供图中附诗一首:年年辞旧岁,转眼又逢春。有孙万事足,喜煞古稀人。在另一幅赠朋友的画中,他写道: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看他的画和诗,就知其是一位博学多才,坦诚率真,心胸豁达,宽容朴厚的善良老人。巷内的老邻居都知道他是孝子慈父。早年待老母,他们夫妻是十分孝顺。他子女多,但由于家风正,子女都积极上进,学有所成。当年在巷内就受邻里称道。至今,子女还热心社会公益,承继家风。像这样有好家风的,巷内还有好多家,如九号孙医生家,十号杨组长家……

当年由于种种原因,巷内有少数人家有人在单位或社会受到不公正待遇,但在巷内邻居中不受歧视,大家仍然和睦相处。何家的儿子,是个大学生。在单位政治上受到冲击,精神上受到刺激,精神失常。回到家里,常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有时就坐在地上吃脏东西,有时还跑到巷外,不认识家了。只要遇到巷里的邻里,不管大人孩子,都能让他不要吃脏东西,扶送他回家。

在那个年代,学生有好多年不能到学校上课。巷里不少年轻人坚持自学文化,坚持文体锻炼。有的自学书画, 后来成了单位上的美工设计;有好几位爱好笛子、胡琴的青年,那几年,不分寒暑,几乎一到晚上,巷里就飘来他们动听的笛声、琴声。后来,他们有的就进了文工团;还有的爱好舞蹈的青年,有进文工团的,也有后来在舞蹈比赛中获奖,并当了舞蹈老师;还有的青年人选择了光荣当兵。

巷子里面,家家几乎都有青年人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有的报名去了新疆,有的插队落户,有的集体去了苏北农场。巷里的年轻人都是好样的,虽然上山下乡是大趋势,但他们,积极面对,没有逃避。多少年后,他们都随着形势回到了城市,但不少人就没能回到这条小巷。他们经历坎坷,经受了磨练,当年他们戴着红花离开小巷,后来给小巷报来了成家立业、建功立业的好消息。其中,从小巷走出去,到苏北农场的姚家二小子姚礼庆,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了上海中山医院教授,主任医师,博导,是复旦大学内镜诊疗研究中心主任。在自己的专业技术上做出了成绩,成了上海市劳动模范,获得了国际内镜大会终身荣誉奖和多项国家奖励。

小巷虽短,住在这里的人们生活并不单调。邻里相见,每天有每天的招呼,四季有四季生活的色彩。逢春节、中秋这些节日,邻里之间都会相互走动,给老人拜年,一起在大院赏月。夏天的傍晚,好多人家将竹床、床板搬到了巷子里空旷的地方。一家连着一家搁上了床,铺上凉席,这里就是各家露天安营扎寨,晚上睡觉的地方。一家切开个大西瓜,左邻右舍分着吃,瓜子、瓜皮都会处理好,收拾得干干净净。大人们经过一天的忙碌,这时正摇着蒲扇,乘着风凉,拉着家常;老人们一边在听半导体,一边在给小朋友讲着过去的故事;大一点的孩子,有的在听飘来的笛声、琴声,有的在跑来跑去捉迷藏。小巷里充满了安详、欢快的气氛。快到冬天,是小巷里各家腌菜的时候,你家帮我洗,我家帮你晾。有水井的人家总是为洗菜的人家,敞开大门,提供方便。那个年代,尽管生活在小巷里的人家,生活并不尽如人意,各家也有各家的困难,可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们,说起当年小巷的生活,还是那么深情,那么向往,那么眷恋。

随着岁月的变迁,尹家巷这条充满历史文化气息和镇江平民百姓生活风情的小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小巷,已人去楼空,住户已全部搬迁了。小巷有一半的房屋已经拆除,空地成了广电大厦。小巷的另一半房屋,在静静等待着对它的修缮和改建,等待着和它共生共荣的名街——新河街一起还原历史建筑风貌,复兴往昔的繁华。

责任编辑: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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