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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笔神韵“刻”画来

——访镇江市“瓷刻艺人”“非遗传人”李贵华

2022-09-26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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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传人” 李贵华(中):交流创作心得

文/图 解西辉

一把刻刀、一柄小锤,在洁白坚脆的白瓷上敲打。下手毫不拖泥带水,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敲击声,运河古桥的画面便一点点显现出来……

对于年近八旬的李贵华老人来说,这种“叮叮当当”的瓷刻时光很是陶醉与惬意。国庆节前的一天下午,笔者慕名来到镇江市润州区宝塔街道运河社区李贵华家中,拜访这位瓷刻画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倾听着他35年来的艺术追求与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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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运河新韵》

结缘“瓷刻” 因为有爱

“瓷刻,又名刻瓷,就是在瓷器上,用金刚石或合金钢制成的刀具,进行錾刻、凿镌,刻划。” 在不大的书房里,李贵华打开话匣子,生怕笔者不明白,便操起小刀小锤,“叮叮当当”地敲将起来,那忘我而专注的神情,让人见识到一位民间艺人的独我境界。

说起与瓷刻结缘,李老的思绪飘回到60多年前。李老是土生土长的镇江人,读中学时,就喜欢写写画画、唱唱跳跳,后成为部队的宣传队员,凭着天赋,出人意料地自学葫芦丝和扬琴演奏,正是这段军旅生涯激活了李贵华的“艺术细胞”。转业到镇江塑料厂,一曲《牡丹之歌》唱红全厂,博得“牡丹厂长”的美誉。“那时物质生活是匮乏点,但文化生活相当活跃,以至最初接触瓷刻,也源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热爱。”李贵华回味青春岁月,感触颇深。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李贵华在下岗潮中,黯然离厂。为贴补家用,他远赴景德镇学习瓷像制作,也就这样进入“瓷艺圈”。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朋友家见到一件瓷刻作品《焦山秋景》,图为写意山水花鸟,极具中国文人画之意境,观有墨感,触有手感。那一刻,李贵华仿佛发现“新大陆”。这种“瓷器上刺绣”的独特艺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并暗自决心要将这门技艺学到手。从1988年起,他便拜吴正金、沈富城等为师,先从竹刻上手,再把板画原理运用到瓷刻上。

他边研究边琢磨边请教,用近半年的时间,李贵华的第一件山水作品完成了。老师们在充分肯定的同时,也指出“技巧上黑白要大改进,线条不够流畅,比较呆板”。直到现在,那恳切之言犹在耳畔,李贵华认为,既然学了瓷刻,就必须精益求精,把这门技艺发扬光大。

钟爱瓷刻,快乐耕耘。从完成第一件作品开始,李贵华对瓷刻的热爱一发不可收拾。他独处陋室,以刀代笔,以瓷当纸,常年坚持夜修,痴心不改。30多年来,李贵华先后刻瓷刻画600余件。在老人家中,不大的书房摆满老人得意之作,《早春》《古渡石塔》《大桥夜景》,无不折射出古城自然与人文变迁,尽现着刻瓷人热爱艺术、热爱家乡、热爱生活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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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白石老人肖像》

乐在“瓷刻” 匠心永驻

“瓷刻与绘画不同,绘画是在介质上慢慢地把色彩加上去,是加法艺术,瓷刻则是在瓷器上一点点削减釉彩和瓷质,是减法艺术。加法艺术可以修改,但减法艺术不行,一刀误刻,前功尽弃!”李贵华乐在瓷刻,快乐探索前行,但其过程的艰辛又可想而知。

一刀刀刻下的,是李贵华跳动的匠心和执着的追求。他追随传统瓷刻的发展轨迹,四处寻访民间高手,请教技艺要领。“瓷刻作画至少有4道工序,下图稿、雕刻、上色、配架,最难的是雕刻这道关。”李老边说边比划,“先将图画或照片按相应比例放大,贴合于瓷胚,复写纸放在两者之间;准备好后,用中性笔按图稿纹路描摹,留下相应痕迹;再用刻刀细细雕刻……”此时此刻的他,一脸认真,全然一副匠者风范。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说的就是李贵华这类艺人。刻刀在他的手上连续均匀地敲击着瓷盘,塑造出富有张力且极具变化的线条;执锤手腕的力度和执凿角度的变化,勾勒成生动且有层次的刻面……在笔者看来,每一步操作在他手里都是那么自然流畅。其实,修炼瓷刻技艺并非一帆风顺。李老告诉笔者,瓷盘经过1800多度高温烧制,硬度高达70多度,用刻刀在瓷面作画是硬碰硬。有时一不小心,铁锤打滑,刻刀就会割破手指。更扎心的是,一件作品经过10天半月的心血熬制,眼瞅着大功告成,不料一刀下去,力度或角度稍欠,瓷面瞬间砰然碎裂。“那太惨了。”李老猛呷一口茶,又释然般地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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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奥运福娃》

艺海无涯苦作舟。李贵华则在苦中生乐,在单调乏味中刻画艺术亮色。他用纯艺术的思维创作,每一件瓷刻作品都讲究慢工出细活。一幅戏剧脸谱瓷刻,看似造型简单,但往往单色上盘就得层层覆盖30遍。但他说自己是在创造生命,每天10个小时的创作过程“是种精神享受”。

在快乐中磨练瓷刻,在瓷刻中收获攀登喜悦。浸淫瓷刻多年,李贵华逐渐琢磨出“宽、厚、活、新”的技艺特点。 

“宽”,说的是艺术表现内容宽广。“瓷刻艺术是绘画艺术的延伸,是精华绘画作品在瓷器上的再创作、再提高”,理解愈透,实践愈深。于是乎,山水原野、花鸟虫鱼、古代名人、现代伟人,凡是绘画能表现的, 都在李贵华的刀锤之下栩栩再现。

所谓“厚”,是指画面浑厚更有韵味。正如其《西津渡白塔》,那稳准狠凿出大小、深浅、疏密不同的点坑,组成虚实粗细不同的线条和明暗黑白不同的平面,从而构成比绘画更厚重深远的画面,给人以启迪与无尽的遐想。

“活”,即讲求形神兼备,以神似显活力。创作《白石老人肖像》,他不敢轻易下刀,而是长时间研究人物性格、经历、面部特征和细节,一遍又一遍画素描稿,让人物先在心中活起来,然后才胸有成竹地捉刀。在李老书房的展架上,笔者一眼就瞧见这件作品,人像仿佛要从瓷器上活脱而出,毛发好似充满弹性,焕发出生命的光泽。

“新”,就是创新。“艺术是永无止境的”,李贵华以此为座右铭,在传承中不断尝试,他将凿刻技法与刀法巧妙结合,摸索出可压、可跳、可弹、可提的“点刀法”。他的创新因物因景而行,那年北京奥运会,他决意在黑瓷上錾刻“五福娃”,如何在黑瓷上留下印记,方便后续的瓷刻成为难点,李老反复试验,终于找到用白粉笔灰留痕的简便办法,难题便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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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山松》

传承“瓷刻” 情系公益

“瓷刻艺术,于方寸之间表现出耐人寻味的博大精深,她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块瑰宝,需要有更多的人来学习她、传承她和发展她。”李贵华语气坚定,表情严肃。出于对瓷刻的热爱,也担忧后继乏人,这些年来,他义不容辞地当起瓷刻画“非遗传承人”,形式多样地宣传推广这一神奇艺术。

李贵华从小生活在古运河畔,对运河有着太多的美好记忆和触及灵魂的天然感情,虽然几度搬迁,但是始终邻河而栖。当街道以古运河为纽带,打造“印象•运河”文化带时,李老不顾年逾古稀,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其间,让运河文化“流入寻常百姓家”。他拿起数码相机,徜徉于运河风光带,用欣赏的眼光观察运河沧桑变迁,拍下一张张主题图。尔后,经过构思设计,剪辑取舍,放大成画稿,再“叮叮当当”“绣”于瓷器之上。就这样,一组组“触有手感、观有笔墨”的“印象•运河”瓷刻画精美“出炉”:淡黄的柳叶、泛青的河面、古朴的石桥,明快生动的岸线……手工里的镇江元素,淋漓尽致地诠释着“运河美家乡好”的艺术表达。

而在传承这门技艺上,李贵华也是不遗余力。他应邀到运河社区举办“运河传情、瓷刻传承”小课堂活动,引导青少年欣赏瓷刻画,指导孩子们动手学习瓷刻技巧。“我是非遗传承人,传承非遗是要为社会服务的。真心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非遗传承队伍。”李贵华如是说,笔者感受到了那炽热的目光。

在润州区非遗文化展览馆内,一件《红船魂》瓷刻画十分引人注目,而捐献者正是有着56年党龄的李贵华。在2021年党史学习教育中,78岁的李老与其他党员一起讲故事、读家书、手机扫码“听书”,回顾中国共产党波澜壮阔的历史,内心也一直被书中的革命精神所激荡。作为一名老党员,他决定以红船为创作题材,用瓷刻表达自己对党的浓厚情感。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从画稿、刀刻、染色……李老精雕细琢,一丝不苟,顾不得长时间雕刻带来的身体僵硬和视线模糊,累了就稍作休息,随后便继续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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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刻作品《清平乐·六盘山》

“瓷刻以点坑为最小元素,表现点、线、面、体。”李老告诉笔者,为了表现画面的层次感和质感,《红船魂》的凿数达6万多点。心手合一、耐力韧劲,敲打出的是一名老党员,也是一位“非遗传人”的精神之魂!

在书房的桌前,摆着两把椅子。李贵华的老伴张兴萍说:一把是她的专座,瓷刻完成后摆在架子上,老夫妻会坐在这里端详,享受作品所带来的乐趣。让她引以为豪的是,老李成果颇丰,许多作品或被镇江市政府作为馈赠礼品收集,或被文化机构馆藏。而笔者也理解张阿姨不易的一面,反复雕琢的过程特别枯燥,丈夫难免窝火憋闷,这时妻子就会及时宽慰、鼓励,这难道不是他俩携手50个春秋所自然而成的和谐与默契?

随着岁月的洗礼与沉淀,原来的部队宣传员小李,也变为瓷刻艺人李老。当笔者问及李老当前的心愿时,知夫莫如妻,张阿姨抢先说:希望那件毛主席《清平乐·六盘山》玻璃刻作品能被有心人收藏。了解方知,那书法玻璃刻长3米,高1米,是为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所作,耗时 2个月。“这是我最大的玻璃刻作品,生动地展现出毛体书法的精妙,但愿物有所归,适得其所。”李贵华话语诚恳,充满期待。

傍晚时分,花灯初上,漫步回家的路上,眼前的运河依然那样静谧、深沉,流淌向前,在传承着文化古脉。运河如人,精神尽显。笔者不由得想,这时的李贵华是不是又拾起刻刀,继续埋头创作?“叮叮当当”似乎又在耳畔悠然回荡……

责任编辑: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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