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高道任自垣

茅山元符万宁宫

任自垣像

《茅山志》记载任自垣

《大岳太和山志》内页 图：卢政 提供

文/卢政

丹阳历史上出过许多高道，如韦景昭、吴法通、汤志道、翟志颖等，都是茅山上清派一代宗师。到了明代，丹阳又出了个重量级人物，他的名字叫任自垣。

茅山学道成宗师

任自垣（？—1431），明代高道，茅山上清宗第五十三代宗师。字一愚，号蟾宇，别号海岳幽寻，镇江府丹阳人。

“幼颖悟，读书便知，句读晓大义。”元至正年间，年少的他出家入茅山，师从虚白先生，学道于元符万宁宫。二十岁时“已服师训”。不几年，“玄学造微，名实昭著。”成了茅山有名望的道士。后来继陈德星后，担任华阳洞灵官，掌管茅山教事，同时执掌上清宗祖传印剑，为茅山“上清宗第五十三代宗师”。他在茅山修道二十余年，道法精深，声名远播。永乐四年，诏赴京师，入文渊阁修《永乐大典》，负责大典中道书部分修编。在文渊阁两年，接触了正一派天师张宇初，对他今后的生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张宇初是正一派四十三代天师，居龙虎山。永乐初年奉诏进京修《永乐大典》，后又于永乐四年受敕纂修道典。永乐八年卒，由其弟张宇清继领其事。

任自垣参编《永乐大典》结束后，荣归茅山。永乐九年(1411)被敕授道录司右玄义，参与全国道教的领导工作。进京任职之初，奉命采访古迹灵坛，走访名山洞府。永乐十一年，又受敕往天下寻找武当高道张三丰。

张三丰是元明间著名道士，洪武初入武当山，于展旗峰北陲结庐，开创武当道。二十余年后离山，不知所往。由于声名远播，明太祖、成祖相继遣三山高道以及大臣四方寻找他，均不得。任自垣奉命寻找，依然无获，徒劳奔波。

提点武当玉虚宫

这一年，任自垣由四十四代天师张宇清举荐，出任武当山玄天玉虚宫提点。这样，正在寻找张三丰的任自垣九月中旬离开道录司，赴武当山上任。

武当山地处均州，历来是高道盘桓之地。永乐年间，朱棣在此山大建宫观，以报靖难之役之“神恩”。从永乐十年起，耗费十三年时间，役使二十多万人，共建八宫、二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武当山因而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山。

玄天玉虚宫坐落在天柱峰紫霄展旗峰之北麓，永乐十年开建，建房五百三十四间，成祖亲赐额“玄天玉虚宫”，为武当山第一宫。凡遇国遇民修掌醮典，须设总坛于此。任自垣任玉虚宫提点，实际上担任了武当山第一道长之职。由于宫观陆续建成，道士不够用，任自垣向上反映此事。这年冬季，成祖下诏到各处征调400多名高道来山。

永乐十三年，鉴于武当山无印信的情况，任自垣进京，七月二十五日于奉天门进奏此事。成祖下旨：“礼部铸了印，着人送去。钦此！”任自垣又往道录司看望同僚朋友。离京时，奉政大夫邹济写了一篇《送道录任玄义之武当玉虚宫提点序》相赠。

武当山人口急剧增加，引发粮食供给问题。任自垣不得不上奏章求援。成祖阅后，立马下旨：利用犯人做佃户，开发武当山荒闲田土产粮，从根本上解决粮食供应问题。

永乐十五年，朱棣将武当山改名为“大岳太和山”。十七年初，三十三处宫观告成，任自垣捧奏表进京谢恩。恰在这时，北京洪恩灵济宫要举行金箓大斋。成祖决定由在京的任自垣主持，并担任炼师。

金箓大斋是规格极高的一种仪式，往往由正一天师主持，这次由任自垣主持，说明他在道教界的声望已极高。金箓大斋共修了七昼夜。永乐皇帝亲临现场，十分隆重。事毕，皇帝开恩赏赐，任自垣“获赏独厚”。准备还山时，定远将军李林、怀远将军陈启方特请翰林学士曾棨作文以赠任自垣。曾棨欣然动笔，写下《送玉虚宫提点任一愚序》一文。

主修《道藏》留京师

任自垣准备还山，不料又接到朝廷新任务：留在京师编修《道藏》。明代编刊《道藏》，是整理保存历代道教文献的一项大工程，其间凝聚了许多高道的心血。

明代《道藏》最早由谁纂修的呢？有人认为是天师张宇初，但这已被许多专家质疑并否定。根据当代学者冯千山、虞万里等人的研究，永乐年间实际主持编纂《道藏》者为任自垣，证据便是新发现的明成祖作的《道藏经序》。

2000年，由故宫博物院编、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故宫珍本丛刊》第526册中有《大明太宗集》残本，其卷四有《道藏经序》一文，系明成祖朱棣亲撰。

《道藏经序》清楚说明：任自垣是明代主纂《道藏》第一人，时间是永乐十七年（1419）至永乐二十年（1422），历时三年零五个月，“凡五千一百三十四卷，计四百六十四函。汇编有次，锓梓以传”。

《道藏》卷帙浩繁，将许多武当山史料和茅山上清经籍收入其中。武当山史料方面，有元代刘道明《武当福地总真集》、元代罗霆震《武当纪胜集》，还有《玄天上帝启圣录》《武当瑞应图》等。

茅山史料方面，有唐李含光的《太上慈悲道场消灾九幽忏》《华阳陶隐居内传》《三茅真君加封事典》，宋朝朱自英的《章献明肃皇后受上清毕法箓记》，南宋翟汝文的《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元代张雨的《玄品录》、刘大彬的《茅山志》等。这些珍贵的史料若不收入《道藏》，可能后世永远看不到，历史将留下这段空白和遗憾。

任自垣还山时，中书舍人王利用、姚宗礼请翰林侍讲王英写《送提点任先生还武当序》，该文不仅详记了修《道藏》的经过、主要人员以及时间，还对任自垣的长相、性格、才学、人品作了描写，实为研究任自垣生平的重要资料。

《道藏》成书后，到正统九年，英宗又令邵以正点校《道藏》，增补170余卷，于十二年（1447）二月十五日全部完成。接着，印装成书，选定八月十日，英宗亲撰“护道藏敕”，颁赐天下宫观，史称《正统道藏》。这年已是任自垣修成《道藏》后的第25年了。

还山修志道星陨

永乐二十年十二月，任自垣返回武当，继续担任玉虚宫提点。二十二年正旦日，朱棣委派钦差胡濙率官员登武当山大顶，“恭拜祖师，告天祝寿”，任自垣亦率武当一班高道随同祭拜。初五日，胡濙来到玉虚宫拜访任自垣，当他了解到任自垣来山后，“收奄朽骨三百六十余具，复为炼度，阴功厚德，孰有加焉。”大为敬佩，赞赏有加。两人谈天说地，吟诗唱和，数天内胡濙写下了十六首《次蟾宇圜中》诗赠任自垣。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九日，明成祖敕令天师张宇清，与任自垣等一班高道，在玉虚宫修建“太上金箓普度罗天大醮”，这是道教最高级别的祭祀仪式，由皇帝主持。由于成祖亲征阿鲁台在外，不能到场，就御制了《金箓大醮意》一文，由张宇清代为主持。从七月十九日开始，至二十五日圆满，修建金箓大醮七昼夜。这次大醮中，任自垣的道职为“都讲”。

金箓大醮事毕，天师张宇清与任自垣同登紫霄峰、大顶游览。两位高道畅叙友情，互赠诗词。张宇清写了《蟾宇诗》及另外六首诗，诗中有“独对此君清兴多”之赞叹，直到八月十五才离山。

这年成祖在征讨阿鲁台途中驾崩。太子朱高炽即位，是为仁宗。仁宗对武当山非常重视，对任自垣也钦佩之至，曾御制《蟾宇歌》赠之。另外，皇室中的肃王、安王、永兴王与任自垣也有来往，均有诗赠予任自垣。

仁宗驾崩后宣宗即位。宣德元年（1426）正月十七日，宣宗下圣旨三道，分别敕玉虚宫提点任自垣、湖广布政司参议诸葛平、均州千户朱彝等，提督修理武当山宫观、道路、桥梁。务使“宫观永远完美，沟管道路永远通利”。

宣德三年（1428）二月十九日，宣宗任命任自垣为太常寺丞，并提督武当山宫观一切之事。任自垣在晚年还承担了一个重要任务：编写《大岳太和山志》。他从宣德三年正式着手，经过三年的艰辛努力，终于在宣德六年修成，共15卷，进献朝廷。山志体制严谨，内容丰富。尤其可贵的是保存了永乐年间“大修武当”的完整数据，可补《明史》之不足。

当山志完成后，任自垣也积劳成疾，竞尔陨逝。其灵柩运回江南茅山，葬于积金峰下。纵观任自垣的一生，参编《永乐大典》，主纂《道藏》，独著《大岳太和山志》，可谓是传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