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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一段文脉,立一城敬意

——探访柳诒徵墓维修现场

2026-11-16 14:43 来源:京江晚报

维修现场 竺捷 摄

维修现场 竺捷 摄

竺捷

深秋的南郊,草木渐黄,天高云淡。沿着一条安静的墓道往山坡深处走,一座圆形坟茔静静卧着,一位姓胡的老工匠正弯腰忙碌,铲刀一起一落,脚下的台基露出发白的新茬。风过山林,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坟前的石板路上,这里,便是文化史巨著《中国文化史》作者柳诒徵先生的安息之地。

柳诒徵墓原在润州区官塘桥乡严岗村朱家岗。早年间,那是一片开阔地域,西依山坡,土坟包旁还有父母亲等人的坟包,连成一处墓葬群,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只是地处乡野、交通不便。上世纪九十年代,先生与父母的坟包一同迁到了南郊风景区,1992 年,这座墓被公布为镇江市文物保护单位。三十多年过去,这座九十年代形制的坟茔,在风吹雨打中显出了苍老,也便有了眼前这场小心翼翼的修复。

“台基的这个粉刷层空鼓了,主要就是修这块。”胡师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坟台对记者说,“原先这种水泥栏杆,用水砂石做的,很多地方坏了,得补起来。还有一些栏板不怎么好了,都掉下来了,要重新归位。”他又指了指旁边那座坟包,“其实这边有两个坟,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父母的。父母那座损坏得比较严重,修补工作量最大。”话语朴实,交代的却正是这场工程的重心。

修复是一桩精细活。坟茔是圆的,工匠砌砖时,每隔几块就得削去一角,像过去造拱桥那样,让每块砖呈扇面形拼拢,才能严丝合缝围成一个整圆——很考验手艺。坟台用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农村常见的“水泥洗刷”工艺:先抹一层水泥,再用机器把表面洗出白色小石子,露出一粒粒晶莹的颗粒;地面则拉出绳纹格子,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拙质感。师傅说,新补的部分用同样的工艺,“就是有新有旧,这个没办法,总体是这个感觉就行。”

整座坟茔约有三米宽,台基高几十厘米,坟包微微隆起,圆润饱满。走近细看,台基的石头年久松动,上层的粉刷层大片空鼓开裂,一片片鼓起翘起,像起了皮的老墙。修复要先把这层破损的粉刷层整个铲除,露出下面的砖石,再重新粉刷找平,一层层抹实,最后划出格子。胡师傅边做边量,一双手在砖石间来回比划,生怕哪一块接缝不够服帖、哪个圆角收得不圆。坟茔顶上,新补的水泥还带着湿气,在秋阳下泛着润泽的光。

这次维修的重头戏,还有两样。一是给坟后的石碑重新描字。每座坟后都立着好几块碑,因为长年风吹日晒、雨水冲刷,刻痕已有些辨识不清,要一笔笔蘸上颜料描清楚,让字迹重新“立”起来。二是修补坟前破损的路面,把坑洼处一一填平压实。记者从成交公告上看到,这项“柳诒徵墓维修工程”由江苏锦华古典园林建筑有限公司中标,成交金额两万二千元,工期25天,免费质保两年。

两万多元修一座文保单位的墓,钱虽不多,事却很重要。站在坟前,难免掂量起这位先生的分量。柳诒徵(1880—1956),字翼谋,号劬堂,镇江人。十六岁与赵声同案入学,考中秀才;1902年经陈庆年介绍,到南京江楚编译局编辑教科书,后赴日本考察学校;1916年起任教十年;1927年起主持江苏省国学图书馆,正是他任内主编出版了《国学图书现存目录》,为国内外目录学界所重视;晚年应陈毅之聘任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委员。他一生著述等身,《中国文化史》被胡适誉为“开山之作”,另有《国史要义》《中国历史教科书》《中国教育史》等。史学家蔡尚思称他有四个“最”:担任大图书馆馆长时间最久,编出的大图书藏书总目最先,培养的著名专家最多,编著的历史专著最早。这样一位以笔立身、以书传道的文化巨匠,他的墓,是这座城市应当好好守护的根脉所在。

听说,镇江柳家后人闻讯前来看过,江苏省历史学会柳诒徵研究分会的同仁也来过。修复接近尾声,描过字的石碑在秋阳下重新清晰,台基上的新粉层与老工艺浑然一体,圆坟又恢复了饱满的模样。一座坟的修补,修补的不只是几处空鼓、几块脱落的栏板,更是一座城市对先生的敬意——让那位以笔写尽中国文化的镇江人,在故乡的青山间,安睡得更体面些。

责任编辑: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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